奇怪的“训练”增加了
最近好几次从宝爸宝妈那里听到“训练”这个词。先是“睡眠训练”,接着是“思维训练”,还有训练孩子站立、训练孩子翻身、训练孩子说话……
说实话,作为俩娃妈妈,我本能地反感这个词,总觉得里边多了些不那么有爱的东西。父母帮助孩子发展某种能力,更顺畅的说法不应该是“培养”吗?这个“训练”又是从哪来的呢?
然后我就好奇地去搜索,得到一组有趣的数据:
孩子阅读能力训练,1亿个结果;
孩子阅读能力训练,1亿个结果;
孩子学习能力训练,1亿个结果;
孩子学习能力训练,1亿个结果;
宝宝睡眠训练,5600万个结果;
宝宝睡眠训练,5600万个结果;
宝宝站立训练,4800万个结果;
宝宝站立训练,4800万个结果;
展开剩余82%早教训练,3640万个结果;
早教训练,3640万个结果;
儿童思维训练,3300万个结果;
儿童思维训练,3300万个结果;
训练孩子写字,3300万个结果;
训练孩子写字,3300万个结果;
专注力训练,3200万个结果;
专注力训练,3200万个结果;
训练宝宝自己吃饭,1800万个结果
训练宝宝自己吃饭,1800万个结果
宝宝翻身训练,1600万个结果;
宝宝翻身训练,1600万个结果;
宝宝语言训练,1000万个结果;
宝宝语言训练,1000万个结果;
宝宝如厕训练,1100万个结果;
宝宝如厕训练,1100万个结果;
孩子的各种能力,几乎都能和“训练”挂起勾来,我甚至还遇到了一个提问,叫“如何训练婴儿笑出声”,搜一搜,搜到1亿个网页。说实话,搜到这儿,我已经觉得恶心了。
一个正常的小婴儿,到了能笑出声的时候,自然会笑出声,让父母惊喜且幸福,这种惊喜和幸福,难道也需要靠训练孩子得到吗?我不敢继续搜下去,生怕再搜点什么奇怪的训练出来。
万事皆可训练?
汉语中,训练的意思是“有计划有步骤地使(被训练者)具有某种特长或技能”,最常用到的语境,是运动员训练。在我印象中,以往提到孩子时说“训练”,好像并不多见,现在用得这么多,父母们如此热衷谈论“训练”,恐怕还是与相当普遍的焦虑心态有关,因为这个词暗藏着一个微妙的承诺——只要按照某个计划、某些确定的步骤去做,你想要孩子具备的技能,一定能被训练出来。
果真万事皆可训练吗?从儿童发展的角度来看,这个期待,不但错,而且错到离谱。能力不等于技能,也并非所有的能力都需要训练,或者可以被训练出来。
有些能力是自然发展的,根本不需要“训练”。
比如一个身体健康、发育正常的孩子,或迟或早,都能学会翻身,都能从扶着站立,变成独立站立,然后再从扶着行走,变成独立行走。当然,一个发育正常、心理健康的孩子,也不大可能出现成人才有的失眠等睡眠障碍。
在这些能力的发展过程中,父母提供一些帮助,比如他努力练习翻身时帮他一下、他需要扶着时扶他一把,他睡不着需要人陪着时,陪他讲讲故事、说会儿话,就足够了。
而且,翻身、站立、走路、睡整觉,早一个月晚一个月,除了让父母多点小骄傲或多点小煎熬,对孩子未来的发展,没有任何切实的影响,有什么可着急训练的呢?
有些能力虽然不会自然发展,但也无法通过有计划有步骤的训练活动被训练出来。
比如学习能力、阅读能力、思维能力,都是一种综合素质,不是单项技能,都需要成长环境、家庭教育、父母示范、个人实践等多方面的因素共同作用,而且需要相对漫长的时间和过程,比如三年、五年的发展,才能见到良好的成果,并没有可能在短时间内通过一个严密的训练计划、按照某些确定的步被训练出来。
如果只要训练就行,父母把孩子都送去上学习能力、阅读能力、思维能力的训练班就好了,哪还用得着费尽心力去做家庭教育呢?
有些能力,确实需要练习,而且有效的练习,会有比较显著的作用,比如要写一手好字,通常都得经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“练字”过程。但练习,不等于训练,练习是自己反复实践,训练是由别人主导进程,看着你来练。
一个是主动学习,一个是被动“受训”,练习者本人的经历和体验完全不同——想象一下,1岁多的小宝贝自己拿勺子“练习”自己吃饭,和被妈爸爸妈妈采用某种方法“训练”自己吃饭,能是一回事吗?
训练的背后是控制
对于孩子从不具备某种能力到具备某种能力的过程,更科学也更尊重孩子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描述,叫“发展”。
发展心理学认为,有两个过程会导致人的发展变化,一是成熟,二是学习。成熟指的是个体按照生物程序的发展,学习是“由经验或练习导致的个体行为(或行为潜能)发生的相对持久的变化”。(David R. Shaffer&Katherine Kipp《发展心理学——儿童与青少年》第九版)。
可能有的父母会认为,你看,发展需要学习啊,学习需要练习啊,可不就是得由大人给孩子做各种训练吗?这么想的父母,会直直地走进一个影响孩子发展的深坑——无所不用其极地控制孩子,同时物化孩子。
对孩子的发展来说,学习、经验的获取、通过练习掌握某种能力或者具体技能,都应该是主动的过程,需要由他自己通过本人的实践来逐渐完成,一旦被父母人为地纳入某种训练,情况就完全变了,他不能按照自己的步骤、能力和潜能向前发展,而必须要长成父母需要的样子,同时也失去了自己进行学习实践的自由。
被训练的孩子,会成为父母控制下的木偶,而不再是他自己。
当然,执着于各种训练的父母,在训练孩子的过程中会获得充分的满足感、成就感、掌控感,因为觉得一切尽在自己的控制之下,都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,而且,如果孩子的表现让大人不满,父母还能随时DISS他,这种感觉,简直不要太爽。
但是,这些训练真的对孩子有益,而且长久有益吗?我想,很多人并不真的care。
那个被所谓的“睡眠训练”害死的小婴儿,他的挣扎,没有得到回应,那些仍然被以各种“训练”之名干扰发展的孩子,他们的愤怒,恐怕也没有多少父母愿意懂。
那么,不训练孩子,父母就什么都不做,纯粹“放养”孩子吗?当然不是。
不考虑孩子发展的“放养”,是父母的不作为,真正尽责的父母,一定是有为的父母,但这种有为,是有所为有所不为,不是胡作非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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